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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父母跟前,吹牛去!

自打17岁那年我千里之外求学起,顶不住爸妈每天三问候,我学会了撒谎。最初仅限于在电话里虚报平安,后来领域不断扩展,谎撒得也越来越夸张,成了吹牛皮。
  
  “妈,垒球赛我们赢了耶!”
  
  “爸,这次考试你闺女全优,厉害吧?”
  
  听得出,爸妈在电话那端比我还开心,有次老妈甚至对着话筒鼓起了掌。吹牛真好,它的益处在于让爸妈欢愉,我呢,也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里,身心舒畅。挂上电话,我会朝着我吹出来的那个缤纷世界努力前行。
  
  毕业初,我进了一家并不优秀的单位。入职手续刚办完,我立刻给爸爸打电话:“爸,我签了家好单位,您就等着享福吧!”
  
  隔三岔五,我就跟妈妈说:“我又签了一个大客户,一切都好!”
  
  实际情况是,当时我没底薪,每月刨去房租,连吃饭都成问题。好在,逢月底我都会收到妈妈从老家邮来的煎饼和腊肉,我流着泪用它们果腹,然后擦干泪打电话责备妈妈:“我这啥都有,你不用寄了,不嫌麻烦呀?”妈在那端嘿嘿笑着说:“外面卖的哪有你妈做的好吃!”
  
  瞧,连我妈也吹上了。
  
  后来我换了单位,有了男友,成了家。记得第一次带男友回家时,我跟往常一样,像只报喜鸟,叽叽喳喳不停。从家出来,男友跟我一笔笔算账:咱俩年收入满打满算9万块钱,房贷得还6万块钱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,你还炫富!
  
  “怎么,怕我家跟你借钱呀?”
  
  “不怕借钱,怕掏不出来伤感情。”
  
  “你想过没?老人们聚一起,爱聊谁家孩子年薪多,以此佐证儿女有本事,我可不想我爸妈抬不起头。”
  
  “可是你说的十几万,经妈的嘴一传,就成了一二十万,坊邻再传,会变成二三十万……可怎么收场呀?”
  
  为此,男友特别焦灼。好在,并没人向我们借钱,我们悠哉乐哉当了几年伪富人。每次回老家,一道道羡慕嫉妒恨的目光,让我的虚荣心飘啊飘。
  
  婚后第六年,有天弟弟打电话给我,说要做生意差10万块钱,想从我这挪挪。挂了电话我就懵了,上个月我们全部存款刚满10万元,这可是我跟老公这么多年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出来的。
  
  老公的脸色很不好看。他说:“爸妈年纪大了,我们做姐姐和姐夫的不帮一把说不过去,可钱在兜里还没热乎呢,我是真舍不得呀!”
  
  3天后,爸跟弟一起来我家。不等弟开口,爸就说:“妮儿顶多只能借给你弟3万块钱。”他转头对弟说:“生意要从小做到大,一步步来,一下子投入这么多钱,赔了可咋办?”
  
  我松了一口气,当天下午就把钱给了弟弟。
  
  后来我回家,旁敲侧击问我爸,为何只许我借3万元?我又不差钱。
  
  爸坐在堂屋八仙桌旁的椅子上,吧唧吧唧抽旱烟袋,吐出一大口白烟,说:“我的闺女我心里有数,人好心善,就是爱逞点能。”
  
  妈在一边附和:“这些年,你说十分的好,我和你爸就往一分里信。你是怕我们挂念着,我们懂。”
  
  我的泪顷刻间滂沱,多年来的憋屈全宣泄开来。在妈怀里,我哭得像个小孩。许久,我抽抽搭搭地问他们,怎么断定我吃过苦、受过罪?
  
  爸说:“你刚毕业时每次往家打电话都在1分钟前挂断,我断定你缺钱哪。怕饿着你,也怕你走孬路,就让你妈给你邮吃的。”
  
  妈说:“你邮来的照片,跟你回家时穿的衣服总是同一身。你那么臭美,要不是手头紧,会不多添置几件衣裳吗?”
  
  爸说:“每次回家,哪怕你妈炖个白菜豆腐,你也吃得津津有味,说明你在外面吃不着油水!”
  
  我嘟嘟囔囔替自己狡辩:“那是妈做得好吃!”
  
  妈乐呵呵地笑了:“闺女呀,我和你爸没有责备你的意思。你在外面打拼不容易,搁自个儿爹妈面前,畅所欲言,我们很愿意配合你的。你想呀,你吹牛夸我们的闺女好,我们听着心里也畅快呀,这两全其美的事儿,何乐而不为呢?”
  
  是呀,两全其美,何乐而不为?往后权当爹妈这里是情绪宣泄站了,多个放松心情增添自信的地儿,挺好。我对着镜子收拾妆容,边擦泪边说:“这是谁家的姑娘,长这么俊,随谁呢?”
  
  爸和妈站在一旁,会心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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